九卿笙澜

可能是因为烦烦帅吧

南山南

猫了个卷:

   


——今天是王源十八岁的成人礼,和同学狂欢被灌了不少酒,要不是王俊凯拦着估计早就喝得不省人事了。结束后把礼物推给经纪人带回家,自己就和王俊凯在这个对他而言陌生的城市吹风散步,有些任性的要求在生日这天都变得合理起来。


   


北京的风晚上冷得刺骨,王源却恍若未觉,走在王俊凯身旁,双手背在身后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雀跃的样子看得出心情不错。


   


“王俊凯你今天好安静,似乎从开学开始你就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王源偏了偏头,眼瞳里是不解和疑惑,自己如承诺那样考入了他们约定的学院,成为了他的学弟,他不明白为什么王俊凯总是郁郁寡欢。


   


“没有。”他轻描淡写的带过。


   


“啊……这样啊,那我的礼物呢。”他转过身子看着王俊凯,倒退着走,杏眼弯成半圆,露出整齐的小白牙,十八岁的少年在他面前稚气得像个孩子。


   


——这画面定格成往后几十年王俊凯记忆里有关于王源最美好的样子。


   


一直盯着地面的王俊凯终于抬起头,泊向王源的目光温热的与这个季节不相符合,却又隐隐透着悲意。他走向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王源下意识阖上了眼眸,等待着一个亲吻。


   


他却只是附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不是告白。他说——


   


“从明天起,有些路你要自己走下去了。”


  


与他眼神相悖的是他的话,比北方冬日的夜风还要冰冷,让心脏都结霜。


  


王源陡然睁眼,满是错愕。


   


“什么意思?”


   


“我解约了。”


   


王源的头低下又抬起,咬唇的样子让人不忍,“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王俊凯。”


   


语气里带上了不自知的祈求。


   


“不是笑话。”王俊凯偏过脸不敢对上他的视线,“小时候总在憧憬以后,以为什么东西只要长大了就能得到,以为只要等我们长大了,我就有勇气去牵起你的手,到如今才发现我自己仍旧是个内里脆弱的空壳子,对许多事情仍旧无能为力。”


   


“比如我没办法去告诉我的家人我的性向,没办法不去在意别人的指指点点,也没办法去承接世俗的眼光……”越到后面王俊凯的声音越小,低微到快要听不见,“又或者说我们的身份太敏感,而我们又太弱小。”


   


他停顿了一下,叹息一声后终于对上王源的视线,桃花眼里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好吧,这些都是借口,说到底我可能只是——”


   


——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喜欢你。


   


所以我退却了,因为对你的喜欢还不足够支持我为你站在世界的对立面。


   


他的每一个字,都让王源眼里的色调冷上一分。


   


“什么时候决定的。”


   


王俊凯不说话了。


   


“那就是很早之前了。”他垂下眼睫,轻轻勾起唇角,再到毫无顾忌的放声大笑,纤长的睫毛被沾湿。


   


“王源儿……”


   


王源手指插入发间,温和眉眼在下一个瞬间陡然变得狰狞——


   


“早就决定的事你现在才告诉我是把我当什么了?!要不是因为当初的约定我才不会来央音!”


   


“是你说的,我们要好好唱歌;是你说的,要一起把世界唱给他们听;是你说的,你会陪我同往同归,所有承诺都是你给的,要放弃的也是你,你到底要怎样?!”


   


——“他说,你,一定要好好唱歌。”


   


——“中央音乐学院。”
——“我也是。”


   


——“等我们把世界唱给你们听。”


   


——“我们还有一个十年,两个十年,三个十年,讲未来要说的话。”


   


“对不起。”


   


他苦涩的开口,却不是为了改变结局。


   


“如果早就决定了就不要对我做那些暧昧不清的事,不要对我说那些意义不明的话,不要给我传递有关于喜欢的信号啊!”


   


“最好从一开始,就不要靠近。”


   


他笑着笑着就泪如泉涌,声嘶力竭的控诉。


    


“王源儿……”王俊凯伸手想要抱抱他,却被他毫不留情的推开。


    


“滚。”


  
  


在那一瞬间稚气完完全全从王源眼里褪去,眼瞳仍是湿润,眼泪却已经干涸,只剩下从未在王俊凯面前表现过的漠然,唇角勾起的弧度是尖酸刻薄的讽刺,“这真他妈是我这辈子收过最好的礼物了。”


   


“当初真是着了魔才会喜欢你。”


   


咬牙切齿的说完这些话后王源发狠将右手手腕上的手链一把扯了下来,抬手就扔到王俊凯身上。


   


——那是他十四岁生日时他送的,他视若珍宝不离身地戴了整整四年。


   


“从今往后,我们,王不见王。”


   


——


   


    王俊凯解约闹出的动静不小,起初还会有粉丝或者同学向王源询问个中缘由,遇到的时候还会有不明白状况的好友扯扯王源说那不是王俊凯吗,王源眼皮都不抬只回个哦,久而久之大家也就识趣的不再提起那人的名字。偶尔的碰面,也都是目不斜视的擦肩而过。


   


青梅枯萎,竹马陌路。


   


王俊凯的离开让公司每况愈下,在导师建议下王源和刘志宏也解了约,同为大二的两个人跟学校请了假,整日整日的待在公寓里写歌,这关系着他们能否顺利签约。


   


——新东家与其他公司不同,比起名气他们更看重的是才气。


   


王源坐在钢琴前,咬着笔有些烦躁,往日源源不绝的灵感现下像是干涸了一般,久久敲不定一个音符。刘志宏在书房翻阅资料,突然兴冲冲的跑出来,手里拿着一沓纸张。


   


“你不早写好了吗?把这几首拿去交一定能过。”


   


王源不明所以的接过那些纸张翻了翻,随手扔回给刘志宏,“不要。”


   


“怎么了?”刘志宏不明白,全是没发行过的曲目,看着字迹也是王源的。


   


“他谱的曲。”


   


是了,在他成人礼之前,他和王俊凯就已经写了不少东西了,大概是心态所致,那时候的他们一个拿过吉他就能勾出婉转的曲调,一个信手就能拈来诗词歌赋,是最好不过的拍档。


   


可是那又怎样呢。


   


“……”刘志宏只得悻悻收起曲谱,视线一扫就看到桌上那盘还没动过的意大利面,当即就开始炸毛,“你怎么还没吃早饭?小祖宗我都做好了你吃一口行吗?你的胃经不起折腾的好吗?牛奶呢?我不给你倒你还就不喝了是吧?哪怕多吃点零食也行啊,你看你都瘦成什么样了?”


   


“哪有很瘦。”王源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青色的筋脉似乎有些狰狞。


    


刘志宏一边絮絮叨叨一边打开冰箱给他倒牛奶,“得了吧你也就脸上还有点肉了,一米八的个头九十多斤圈子里那些女星都要羞愧死了ok?上次体检医生怎么说你来着你忘了?要是真的弄出什么病来我要怎么跟王俊凯交待啊……”


   


“你怎么那么啰嗦啊……”王源好笑的看着刘志宏,下一秒就变了脸色,“……你说谁?”


   


刘志宏手一顿,“……你听错了。”


   


“刘志宏。”


   


“……王俊凯。”


   


过了那么久听到那人的名字王源的指尖还是忍不住绞紧了衣角,过了一会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走到沙发拿起刘志宏放那充电的手机,解锁开屏就是微信的界面,王俊凯的名字在当前会话的最下面,最早的聊天记录是二零一八年的十一月。


   


几段话,不长。


   


——刘志宏,因为一些原因我要离开了,王源就拜托你了,你也是处女座嘛,把他交给你我很放心。你知道的,他啊,有起床气,也容易闹脾气,可以的话你多让着他,因为以后他身边只有你了。


   


——他啊,总是不会照顾自己,什么事都是随着性子来,有时候训练会很拼命,你多管管他,舞该跳的时候监督他认真跳,饭该吃的时候记得提醒他吃,一定要看着他吃完,不然他一定会偷偷倒掉。他有点挑食,从来不吃醋,也不喜欢吃青菜,不过你多念他几次他也就吃了。零食的话虽然吃多不好,但是他太瘦了,还是让他吃吧。


   


——他啊,有支气管炎,别让他吃太多油炸、辛辣等刺激性食物,更别让他碰烟酒,要让他多喝水,多吃清肺润肺的水果,梨、西瓜、枇杷都可以,每天早上让他喝一杯牛奶或者蜂蜜水。上场的时候给他吃枇杷糖,对念慈庵的那个,别买胖大海,那个太辣了他嗓子受不了。记得定期提醒他去医院检查。


   


——他啊,看着情商很高,实际上对于感情迟钝到不行,娱乐圈的人形形色色,心思迥异,你多看着点他,要不指不定他被人卖了还帮别人数钱。女朋友的话……他喜欢就好。


   


——他啊,有时候会很任性,会做一些疯狂的事,你得拦着他,别太惯着他。他有做不对的地方你多担待,指出来语气尽量委婉些,但别太唠叨了,因为说太多了他就会生气不理人,他就最烦我唠叨他了。


   


——我知道你并没有义务去照顾王源,可是我自私的希望你去做,其实我就是一个很自私的人啊对不对?如果你太忙的话可以把这些交待给他的经纪人。


   


——我不怎么善于表达,就是,麻烦你了,还有,谢谢。


   


王源垂着眼沉默着看完,把手机锁了屏扔回沙发。


   


“……王源?”


   


“……继续写歌吧,过两天就要交了。”他拿起笔和纸。


   


“……你和王俊凯到底怎么了?”


   


关于那晚的事无论是王俊凯还是王源都闭口不谈,所以其他人都处于完全不知情的状态。


   


“……没什么。”


   


“家里压力吗?”据刘志宏所知,王俊凯的妈妈是一个特别传统的女人。


   


“大概吧。”


   


“那王俊凯现在……”


   


“我不知道,再没联系过。别再提他。”


   


——


   


受邀参加了某节目专访,王源敛着眼玩手机,任由化妆师拿着笔刷在自己脸上来来回回,小经纪人踩着高跟鞋踏踏踏的就走了进来,递给王源一沓资料。


   


“什么。”


   


“下面交上来的词曲,觉得好的就收进专辑里,Roy你要求太高了,要是这次再pass公司就该疯了。”


   


“之前那些好是好,但不适合我。”王源随意翻了翻,依旧没看到自己喜欢的,刚想把曲谱还回去却被下一张吸引了兴趣。


   


“这个?”经纪人见他有了兴趣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半。


   


“嗯。”王源挑了挑眉把那几页纸单独抽了出来,翻来覆去看了看没发现作者署名,“……谁写的?”


   


“这个啊……你等等。”经纪人转身拨了电话,没一会就给了答案。


   


“作者你认识的,王俊凯。”


   


“不要。”他把那几页纸重新夹到资料夹里,“他的歌我都不唱。”


   


经纪人看着王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叹了口气把资料整理后离开了。


   


——『他不再和别人谈论相逢的孤岛,因为心里早已荒无人烟。』


   


王源端坐在沙发上,用虚假却完美的笑容应对着主持人的提问,从生活到事业再到八卦,在王源否定和新接电影女主角的绯闻后主持人感觉再问下去估计也问不出什么,于是话题一转——


   


“那众所周知Roy出道到现在都没有女朋友,是真的没有还是没公开。”


   


“真的没有。”


   


“接触那么多女星都没有动过心吗。”


   


——“你有没有动过心?”
——“……没有。”
——“那……我也没有。”


   


“没有。”


   


“那Roy有没有喜欢的人?出道前或者出道后,只是喜欢但是没有在一起的。”


   


“出道前肯定没有的对吧?那时候我才十三岁。”王源笑了笑,“至于出道后……有一个。”


   


“哦……”主持人的尾音转了一个弯,笑容也变得意味深长起来,“那为什么没能在一起。”


   


“我入戏太深。”


   


——而他宠而不爱。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呢?”


   


“……对不起,我不想谈,到这里吧。”


   


王源的拒绝来得太直接,让年轻的主持人不知所措,导演无奈喊了卡,看着他礼貌的鞠躬后离场,礼仪周全得让人连责怪都做不到。


   


——『做一个对自己说谎的哑巴。』


   


二零二零年十一月八号,是王俊凯主演的电影发布会,听说那天上午,他在现场唱了一首《满城花开》。


   


同一天,王源在北京举办了首场个人演唱会,座无虚席。


   


王源在后台候场,刘志宏照例递给他一颗枇杷糖,王源愣怔了一下还是接过了。


   


“还好吗?”刘志宏问,他眼前的王源精致妆容难掩疲惫。


   


王源淡然的眼眸有不知名的情绪闪过,“还好,有些路本来就该一个人走的。”


   


灯光师和调音师打了个手势,示意他该上场了,走到灯光之下。


   


“走了。”


   


刘志宏点点头,看着王源瘦削的背影,难以想象是什么样的信念支撑着他走到如今,年轻的躯体里又积蓄着怎样的力量。


   


接下来是他的时间,他的秀场。


   


——『他说你所有为人称道的美丽不及他第一次遇见你。』


   


刘志宏戴着拉低帽檐走到前排观众席,在迭起的尖叫声中如愿看到了同样戴着棒球帽的王俊凯。


   


他就知道他会来。


   


与周围的狂热不同的是王俊凯安静的看着升降台上的王源,视线胶着在他身上,一秒也不舍得放。无法形容的眼神,其中沉重的情绪让旁人都觉得莫名的悲伤。


   


清亮的薄荷音在空气中浮沉,他的眼里只剩下他。


   


——白驹过隙。他仍在唱着歌,在把世界唱给喜欢他的人听,在孤独的完成旅程。而他,只能在他视线不及的地方默默看着,终究无法再并肩。


   


两个人保持着沉默,直到结束。


   


“王俊凯。”


   


“……啊?”


   


“看着他被这么多人喜欢,不会难过吗?”


   


“会啊……但是你们见到的是他笑的样子,而我早就见过他最美好的时刻,所以也不会很难过。”


   


“……什么时候?”


   


“第一次遇见的时候,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分别的前一刻。”


   


“……不去后台看看他吗?”


   


“……不了,这样就很好了。他啊,一定恨死我了。”王俊凯低下头自嘲的笑笑,从口袋里拿出口罩戴上,“走了。”


   


——


   


二零二零年末,王源受邀参加某台的跨年演唱会,压轴。


   


他本是不愿来的,冬夜的北京风雪肆虐,出门都成了一种煎熬,更何况唱歌,但是听到经纪人那句二零二一年时心里莫名一动,就答应了。王源看了看糊了一玻璃窗的雪雾,想着只要再忙完这几个月就好了,两个月的假期他可以和刘志宏一起去日本北海道看樱花。


   


下榻在会场附近的酒店。王源正在化妆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来电显示不是备注而是一串数字,一串他再熟悉不过的数字。他摆了摆手示意工作人员先出去,然后接了电话,对方却沉默着,王源也不说话,沉默应对沉默。


    


“……你还好吗?”他的声音在岁月打磨下低沉透着性感。


    


“嗯,你呢?”而他,清透薄荷音一如往昔。


    


“很好,你那边天气怎么样?”


   


王源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温暖如春。”


    


“啊……”他似乎有些惆怅,转而又笑了,“我这边啊,大雪纷飞。”


    


“山城也会下雪吗?”王源靠在窗边,伸出指尖在窗上胡乱画着。


    


“零度以下的京都又会有多温暖。”


    

“……”


    


“……十年了,过了零点就十年了。”


    


“有三年是我自己走的。”


    


“……”


    


“还要化妆,挂了。”


    


“好。”


   


旧年末,新年初。在那个晚上,王源唱了一首不是自己的歌,面无表情,声音清亮。


   


在那个晚上,王俊凯在他们一起唱过歌的广场外巨大屏幕下听着他的声音泣不成声。


   


他唱的是,陈奕迅的,《十年》。


   


——


   


二零二一年三月,王源终于迎来心心念念的假期,在机场告别粉丝后一个人踏上去往日本北海道的航班。


   


两个小时后,航班失联,音讯全无。


   


半个小时后有人说,在重庆机场看到了只身一人候机的,焦躁不安的,王俊凯。


   


数个小时后,官方发布消息,确认飞机失事坠毁北海道。


   


为时已晚,救援无望。在飞机坠毁的附近海岸聚集了许多亡者的家属,哭声不绝。


   


有人说,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有个漂亮的东方男生哭得悲恸。


   


有人说,那个东方男生在那待了一整晚,从暮色四合到破晓天明。


   


有人问,为什么王俊凯不唱歌了?


   


有人问,为什么王俊凯不演戏了?


   


有人问,为什么王俊凯不出现了?


  


有人问,为什么再也没见过王俊凯?


   


谁都不知道答案,谁都知道答案。


   


有人说,海岸旁的山上竹居有了新的主人,是一个唱歌很好听的东方男生,他每天都会唱一首歌,在没有人的时候。很多日本的小女生会在院子外悄悄的听,听不懂,但是很好听,听着听着就很想哭。


   


有小女孩就会大着胆子问,哥哥你唱得那么好听,为什么不去唱歌啊?去外面的世界,可以唱歌给好多好多人听。


   


他说,不去了,他要守着这片海。


   


为什么要守着海啊?


   


他说,因为那片海域,埋葬着他的爱人。


   


往后多年,他们的故事仍旧会被人提起,到最后却只有一声悲切的叹息。而他怀抱着那段故事,关于他的记忆,在荒无人烟的北海道老去。


   


那段旅程我失约没能和你同往,但求能与你同归。


   


同归同归,白骨埋沙,黄土一坯。


   


南山南,北秋悲,南山有谷堆。


   


南风喃,北海北,北海有墓碑。


   


北海有墓碑。